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技术决定论

技术到底是我们手里的工具,还是在悄悄决定我们如何记忆、思考和表达?我以前把这当作一个理论问题。直到我开始频繁使用AI,才发现这个问题没办法再停留在抽象层面。

Chiang的小说里有一个让我印象很深的细节:Jijingi学会书写之后,发现自己开始"像欧洲人一样思考"。没有人教他欧洲的思想,是书写这个行为本身带着一套认知方式——你开始习惯线性地组织想法,习惯把东西写下来以便检查和核实。工具改变的不只是做事的效率,而是思考的方式本身。

这件事之所以让我不安,是因为我发现自己跟AI的关系好像走上了同一条路。一开始觉得AI只是帮我提高效率。但渐渐地我注意到,我越来越依赖它提供的表达路径——它给我一个句子结构,我觉得"还不错"就接受了;它帮我组织一段论证,我觉得"挺顺的"就直接用了。问题是,这些"还不错"和"挺顺的"到底是我自己的判断,还是我在不知不觉中被训练出来的偏好?

McLuhan说我们总是通过"后视镜"来理解新媒介——把汽车看作更快的马车,把屏幕看作更好的纸。但媒介不是中性的传输管道,而是一种环境。你进入一种媒介,就进入了一整套新的节奏、注意力模式和社会期待。这和Chiang的故事呼应得很紧:Jijingi不是"选择"了书写文化的思维方式,而是书写作为一种环境,慢慢把他塑造成了另一种人。

Chiang还提供了另一个维度。口头文化中的"真实"(mimi)服务于人际和谐,是灵活的、可协商的;书写文化中的"真实"(vough)追求记录的精确性,不管这种精确是否伤人。当AI让我们的表达越来越"准确"和"流畅"的时候,是不是也在悄悄缩小我们能做的事——比如模糊处理的能力,比如用不那么精确的方式去维护关系的空间。

我现在还不确定该怎么面对这些。但我越来越觉得,不应该把AI当作一个外挂工具——它可能已经在改变我组织想法的方式了,而这种改变恰恰因为太温和,所以很难被察觉。每当我感受到"这也太方便了"的诱惑时,我都想停下来问自己:这种便利正在潜移默化地把我训练成什么样的人?它在给予我什么的同时,又带走了什么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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