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:每次跟AI对话之前,会先花几秒钟想一下提示词该怎么写。不是随便打几个字,而是会斟酌用词、调整语气、考虑要不要加"请"。没人教过我这些,也没有使用手册。但某一天我突然意识到,我已经在遵守一套规则了——只是说不清这套规则是从哪来的。
Gitelman管这种东西叫协议(protocol)。她说媒介不只是技术本身,更是围绕技术长出来的一整套社会规范——接电话说"喂"、邮件该有什么格式、你对一封回信多快到达的默认预期。这些协议没写在说明书里,但比硬件更深地决定了你和一种媒介的关系。更厉害的是,当这些协议足够成熟之后,你就看不见它们了。媒介变得"透明"——不是因为它真的透明,而是因为你忘了自己在遵守规范。
这件事之所以让我不安,是因为我发现自己跟AI的关系也是这样:我以为我在"使用"它,但其实我已经在被一套无形的协议塑造了。我写提示词时的措辞习惯,对AI"应该秒回"的预期,把它的输出当"草稿"来挑拣的心态——这些不是我理性选择的行为,更像是不知不觉中沉淀下来的默认模式。就像Gitelman说的,我忘了自己在遵守规则,然后忘了自己忘了。
Gitelman还指出了另一层问题:我们总是用旧媒介的框架去理解新媒介。留声机刚出来时被叫"会说话的报纸",早期网页长得像印刷品。这不只是一个有趣的历史现象。它意味着每一种新媒介从诞生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被旧的认知方式框住了。我把AI叫"工具"的时候,是不是也在做同样的事?"工具"意味着我控制它、它服务于我。但如果它同时也在默默塑造我写提示词的方式、组织想法的顺序、甚至对"好文章"的判断标准呢?
协议塑造了我使用媒介的方式,我的使用又在强化这些协议。我甚至说不清,写下这段文字时遵守的那些规则——段落要有论点、结尾要有收束——是我自己的习惯,还是另一层我已经看不见的协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