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去一个新的餐厅之前会先打开小红书。不是偶尔，是每次。旅游查攻略、买东西搜测评、选咖啡馆看评分，全都要先过一遍别人的推荐再做决定。我一直觉得这很正常，甚至是聪明的做法：跟着大多数人选，大概率不会踩雷。
Katz他们1974年的使用与满足研究几乎就在描述我。他们说受众是主动的，带着明确的需求去使用媒介。我的需求是降低决策风险，我的选择是打开小红书，整个过程自愿、有目的、理性。这个框架把我的行为解释得很干净。
但Katz更早那篇两级传播提了一个东西：信息从媒体到受众之间会经过"意见领袖"的中转。我在小红书上看到的那些测评博主，不就是意见领袖吗？他们已经替我做了一轮筛选，什么值得去、什么不值得去，到我手里的时候已经是加工过的结论。我觉得自己在"查信息"，但我更像是在接收一群我不认识的人替我做好的判断。
问题是，我还挺享受这个过程的。我跟朋友说过，我不是一个喜欢试错的人。但我最近在想，这个"不喜欢试错"到底是我一直以来的性格，还是因为小红书让试错变得没必要了？当你随时可以查到"正确答案"的时候，自己去摸索就显得多余。如果是后者的话，那使用与满足说的"受众带着需求去使用媒介"就有问题了，因为这个需求本身可能就是媒介塑造出来的。
Hall说受众解码受制于编码者设定的框架。他讲的框架偏抽象，但我遇到的版本很具体：不是某个意识形态在约束我，是一个算法加上一群博主构成的推荐系统，替我定义了什么叫"好"、什么叫"值得"。我在这个系统里做的每一个选择，都没有超出它给我画好的范围。而且我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状态，觉得很舒服。但我知道这些之后，明天出门之前还是会打开小红书。知道自己在框架里面，和走出那个框架，好像根本不是同一件事。那"知道"又有什么用？